Rippling 執行長 Parker Conrad 自己報了一組編碼工作占比。五月，公司幾百名工程師的編碼工作裡，Anthropic 模型佔 57%，OpenAI 佔 16%；後來為了壓成本，變成 OpenAI 52%、Anthropic 18%。兩家加總從 73% 變成 70%，剩下那三成報導沒拆。這不是市場佔有率，是一家人力資源軟體公司執行長對自家帳單的描述。The Information 把這組數字放進同一篇企業採購稿，旁邊還有 Replit 與 DataCamp。
公開價目表上看不出這種折扣。Astra 輸入 10、輸出 50 美元／百萬 Token；GPT-6 Sol 2／10；Luna 0.10／0.50。Claude Opus 5.5 官方是 4／20，Fable 5.1 是 10／50。企業合約另談，價目表只是天花板。這次被寫出來的，是天花板下面實際成交的那一層。
Replit：舊折扣到期，新合約寫上逾 1 億
The Information 引述消息來源寫：Replit 把多數 AI 支出從 Anthropic 轉到 OpenAI，年約超過 1 億美元，OpenAI 給的折扣超過 30%。觸發順序比百分比重要。Anthropic 原本給 Replit 的折扣到期，延長的條件是承諾更高用量；Replit 沒接，OpenAI 的七折以上報價才進來。兩家公司都沒公開合約。1 億美元是折扣前還是折扣後，報導沒寫，因此算不出省了多少錢。
這組數字把前一週的公開口角補上價格。Replit 執行長 Amjad Masad 在 TechCrunch Disrupt 說公司不再跟 Anthropic 合作，理由是成本、合作關係，以及 Sol、Astra 在「從零做應用」上的測評；他還說 Replit 不久前是 Anthropic 前五大客戶。數日內他又改口：Replit 仍是多模型，OpenAI 成為 Replit Agent 的首選夥伴，使用者仍可選 Claude。熟悉這段關係的人士當時對 TechCrunch 說合作還在。標題從「分手」改成「改預設」。
產品頁現在仍列得出七個 Claude 型號。Power Mode 有 Sonnet 5 與 Sonnet 4.6；Max Mode 有 Fable 5.1、Opus 5.5、Opus 4.8、Opus 5、Opus 5 Fast，旁邊才是 OpenAI 與 Kimi K3。預設值大多數人不會改，所以 Agent 換首選對 Anthropic 仍是實質流失；「從產品裡消失」這句話，跟現在的型號選擇器對不上。
DataCamp 的 90%，是還沒簽成的假設
The Decoder 把 DataCamp 執行長 Jonathan Cornelissen 的話寫成「定價讓成本少了 80% 到 90%」。較完整的轉述把條件拆開。The Information 寫 DataCamp 拿到的是內部產品研發模型 40% 折扣，條件是同時採用 Codex，而不是 OpenCode 或 Claude Code。Cornelissen 另外估：若同等條件擴到 DataCamp 賣給學員的產品模型，成本可能再降 80% 到 90%。他在爭取這段擴充。報導沒有寫擴充已經批下來，也沒有寫 OpenAI 對任何客戶公開過九折。
40% 是有條件的成交價。80% 到 90% 是執行長對「如果內部條款也適用到對外產品」的估算。把後者寫成 OpenAI 的報價單，中間少了「尚未獲准」四個字。DataCamp 大約 200 人，原本是 Anthropic 的重度買家。折扣綁的是第二個產品：編碼代理。誰的編碼代理進門，後續 token 帳單往往跟著走。
The Decoder 還轉述一家資產超過 70 億美元、未具名的美國銀行：ChatGPT 席次加倍到 500 人、不加錢，換算每人低於 7 美元，對照「通常 20 美元以上」。機構名、合約、計費單位都沒公開。席次贈送跟 token 折扣不是同一張價目表，也不能從「低於 7 美元」反推 API 折扣百分比。
價目表上的落差，解釋不了合約上的落差
把公開價並排，編碼工作流常用的那一檔其實已經很接近。
| 模型 | 輸入／百萬 token | 輸出／百萬 token | 快取讀取 |
|---|---|---|---|
| GPT-6 Astra | 10 | 50 | 1 |
| GPT-6 Sol | 2 | 10 | 0.20 |
| GPT-6.1 Sol | 2 | 10 | 0.10 |
| GPT-6 Luna | 0.10 | 0.50 | 0.01 |
| Claude Fable 5.1 | 10 | 50 | 0.25 |
| Claude Opus 5.5 | 4 | 20 | 0.20 |
| Claude Sonnet 5.5 | 2 | 10 | 0.10 |
Opus 5.5 的 4／20 對上 Sol 的 2／10，清單價已經是兩倍。企業若原本鎖在 Fable 或 Opus，OpenAI 把工作負載改導向 Sol／Luna，即使不另外打折，帳單也會自己掉一截。The Decoder 寫 OpenAI 一方面用利潤換市佔，一方面也因為 Sol、Luna 的服務成本真的下降，才能把一部分效率讓出去。兩邊都沒公布這次合約用的是哪一檔模型、有沒有用量承諾、有沒有最低消費。
這也是為什麼「打九折」會誤導採購。Replit 那筆是「超過 30%」，而且是在舊折扣被收回之後才出現的替代方案。DataCamp 那筆是 40%，還要換編碼工具。銀行那筆是席次贈送。三家客戶三種結構，沒有一張可以拿去跟業務說「你們不是給別人九折嗎」。折扣會到期、會用用途圍起來、會綁相鄰產品。這三條限制，比任何標題百分比都更接近實際談判。
應用層產品把大型語言模型包在重試、工具與 AI 代理框架後面，兩個前沿選項品質夠近時，30% 的價差就能決定預設值。Replit Agent、Rippling 內部編碼、DataCamp 課程後端，都屬於這種可替換層。Benchmark 領先三個百分點，蓋不過發票上的三成。
Anthropic 要掛牌，編碼這塊偏偏被寫進流失清單
時間點對 Anthropic 不友善。投資人日才把第三季估值寫成 1.8 到 2 兆美元，公開招股書還卡在路演前。編碼能力一直是它對企業客戶最響的證明。Replit 曾被執行長稱為前五大客戶；Rippling 的編碼占比在半年內從 57% 掉到 18%。The Decoder 轉述一份投資人備忘錄，說 Anthropic 的增長從第二季到第三季放慢。備忘錄不是經審計的財報，也證明不了這幾張合約已經傷到整體營收。
OpenAI 這邊，故事方向相反。前幾個月的企業稿比較常寫客戶流向 Anthropic；這次是反向的、帶價格的個案。它同時在 Anthropic 掛牌前再收 300 億，喊年化營收 500 億。用折扣換編碼預設值，短期看起來像買市佔，長期要看 Sol、Luna 的毛利能不能撐住這類七折、四折單。公開資訊不夠算這筆帳。
兩邊都面對中國開源權重的價格壓力。Kimi K3.1 Pro 官方 Terminal-Bench 65.7，權重排在 11 月 4 日前開放。DeepSeek 與 MiniMax 的 API 單價仍遠低於美系前沿檔。The Decoder 把這層寫成「兩邊都會被壓價」。這次被點名的流失，發生在 Opus／Fable 與 Sol／Astra 之間，還沒寫到客戶直接改打開源權重。
OpenAI 與 Anthropic 都沒有對這篇報導發表可核對的確認。數字來自匿名來源與客戶執行長轉述自己的採購決定。能先當事實用的，是 Conrad 簽字承認的占比變化，以及 Replit 產品頁上仍然存在的 Claude 型號清單。不能當價目表用的，是「最高九折」。
採購端現在能問的問題比標題具體。折扣對的是哪一檔模型、哪一種流量：內部研發、產品推理，還是席次授權。到期後要不要加承諾用量才能續。有沒有必須改用的編碼代理。預設值換了之後，舊模型是不是還留在選擇器裡。這五題問完，才知道自己拿到的是 Replit 那種年約結構、DataCamp 那種用途圍欄，還是只是價目表上 Luna 本來就比較便宜。